深圳CBD的寫字樓里，已經是晚上九點。
我揉著疲憊的雙眼，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。旁邊新來的李明軒還在埋頭敲鍵盤，這個剛畢業的小伙子干勁十足。
\"哎，思遠哥，我這個月工資到賬了，比我預期的還多一點。\"李明軒突然抬頭，臉上帶著興奮。
\"是嗎？\"我隨口應了一句，繼續調試程序。
\"二萬一，比我同學的工資高不少。\"他得意地說道。
我的手指突然停在鍵盤上。
二萬一？我在這家公司干了三年，現在工資才一萬五。這個應屆畢業生，第一個月就比我高六千？
\"你說多少？\"我轉過頭，難以置信地看著他。
李明軒愣了一下，似乎意識到說錯了什么：\"額...就是...公司給的工資...\"
我的心里翻起了巨浪。
01
三年前我剛入職這家互聯網公司時，張總親自面試的我。
\"小陳，你的技術水平不錯，我們公司正需要你這樣的人才。\"張總當時這樣說。
起薪一萬二，一年后漲到一萬五。我一直覺得這個薪水在深圳雖然不算高，但也過得去。公司規模不大，氛圍還算融洽，我也就安心待了下來。
三年來，我從一個青澀的程序員成長為技術骨干。公司的核心系統，有一半是我開發維護的。加班對我來說是家常便飯，周末也經常被叫回來處理緊急問題。
\"思遠，你是我們技術部的中堅力量。\"王經理經常這樣夸我。
我妻子曉彤有時也會抱怨：\"你天天這么晚回家，工資又不見漲多少。\"
但我總是安慰她：\"慢慢來，總會好的。公司發展起來了，我們的日子也就好過了。\"
直到上個月，李明軒入職了。這個剛從華科畢業的小伙子，技術水平確實不錯，但經驗幾乎為零。很多基礎的業務邏輯都需要我手把手教他。
我沒想到，他的起薪竟然比我現在的工資還高六千。
那天晚上回到家，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曉彤察覺到我的異常：\"怎么了？心事重重的。\"
\"沒事，就是工作上的事。\"我沒有告訴她真相，不想讓她跟著我一起焦慮。
但我心里清楚，這種不公平讓我無法繼續裝作若無其事。
第二天上班，我開始留意李明軒的一舉一動。他確實很努力，但處理問題的能力明顯不如我。遇到復雜的bug，他還是要來請教我。
可就是這樣一個新人，工資卻比我高出40%。
我想起這三年來的種種：無數個加班的夜晚，無數次周末的緊急召喚，還有那些被我一個人扛下的技術難題。
這一切的價值，就值一萬五？
02
第二天一早，我就去找了王經理。
\"王經理，我想和您談談工資的事情。\"
{jz:field.toptypename/}王經理放下手中的報表，看了我一眼：\"怎么了？有什么想法？\"
\"我在公司三年了，工資一直是一萬五。但新來的李明軒，起薪就是二萬一。這個差距是不是有點不合理？\"我盡量保持語調的平靜。
王經理皺了皺眉：\"你怎么知道李明軒的工資？\"
\"他自己說的。\"我如實回答。
\"現在市場行情就是這樣，新人的薪資水平普遍比較高。你也知道，現在招人不容易。\"王經理解釋道。
\"那我呢？三年的經驗和貢獻，就不值得漲薪嗎？\"
\"這個...我需要和張總商量一下。你先回去工作吧，我會考慮的。\"
一周過去了，沒有任何消息。
我再次找到王經理，得到的回復是：\"公司現在資金比較緊張，暫時沒有調薪的計劃。\"
資金緊張？那為什么能給新人開出二萬一的薪水？
我終于忍不住了，直接敲響了張總辦公室的門。
\"張總，我想和您談談。\"
張總示意我坐下：\"什么事？\"
\"關于我的薪資。我覺得現在的工資水平和我的貢獻不匹配。\"我開門見山。
\"小陳啊，你這三年確實辛苦了。但是你也要理解公司的難處...\"
\"理解什么難處？新員工一進來就二萬一，我干了三年還是一萬五。這公平嗎？\"我的語氣開始激動。
張總臉色一沉：\"你這是什么態度？公司培養你這么久，你就是這樣回報的？\"
\"培養我？是我在培養新員工吧！李明軒進來后，哪個不是我在教？我創造的價值難道還不夠明顯嗎？\"
\"那你想怎樣？\"張總的語氣也冷了下來。
\"要么調薪到二萬五，要么我就離職！\"
話一出口，我自己都愣了。但既然說出來了，就沒有回頭路。
張總站起身：\"你可以走了。\"
那天下午，我在人事部辦理了離職手續。
03
離職后的第一個晚上，我坐在陽臺上抽煙。
曉彤走過來，遞給我一杯熱茶：\"想清楚了嗎？\"
我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了她。她聽完后，沉默了很久。
\"也許這是一個機會。\"她最后說，\"這三年你一直在抱怨工資低，現在正好可以重新開始。\"
\"可是...\"我有些猶豫，\"如果找不到合適的工作怎么辦？\"
\"找不到合適的，就找一個能接受的。實在不行，我多接點私活補貼家用。\"曉彤握住我的手，\"我支持你。\"
接下來幾天，我開始投簡歷。
深圳的互聯網公司確實不少，投出去的簡歷也有不少回音。但真正合適的不多，要么公司規模太小，要么技術棧不匹配。
一周后，我收到了一家科技公司的面試邀請。
這家公司在南山科技園，規模比原來的公司大一些。面試官是技術總監，問的問題都很專業。我的三年經驗派上了用場，幾輪面試下來，感覺還不錯。
\"陳先生，您的技術水平讓我們很滿意。我們可以給您開出二萬五的月薪，您覺得怎么樣？\"
二萬五！比原來高了一萬，也比李明軒高了四千。
\"可以接受。\"我盡量保持鎮定，但心里已經樂開了花。
當天晚上，我和曉彤慶祝了一番。
\"看吧，你的價值遠不止一萬五。是那家公司不識貨。\"曉彤說得對，我這三年的經驗和能力，確實值這個價。
辦理完入職手續后，我正式成為了這家新公司的員工。
04
新公司的工作環境比原來好很多。辦公室裝修現代化，設備也更先進。同事們都很專業，技術氛圍濃厚。
最重要的是，這里的薪酬體系很透明，不會出現新老員工待遇差距過大的情況。
第一周的工作很充實。我負責的項目技術難度不低，但正好能發揮我的專長。團隊leader對我的表現也很滿意。
\"陳工，你的代碼質量很高，看得出來有扎實的基礎。\"
\"您過獎了，我會繼續努力的。\"
中午吃飯時，我偶然聽到前臺小妹在打電話。
\"找陳思遠？他已經離職了...什么？張總要找他？\"
我心里一動，這是原公司打來的電話。
下午，我的手機響了。是王經理。
\"小陳，最近怎么樣？\"
\"還不錯，已經找到新工作了。\"
\"是嗎？那就好。其實...張總這幾天一直在念叨你。公司最近遇到個技術難題，那個系統只有你最熟悉...\"
我沒有接話。
\"你看...能不能回來幫個忙？\"
\"王經理，我已經入職新公司了。\"
\"我知道，我知道。那...以后有機會再說吧。\"
掛了電話后，我心里五味雜陳。
當初他們不是很硬氣嗎？現在知道我的價值了？
晚上回到家，曉彤問起這個電話。
\"他們現在知道你的重要性了。\"她笑著說，\"不過你別想太多，專心做好現在的工作。\"
確實，新公司給了我更好的平臺和待遇，我應該珍惜。
第二周，我在新公司的表現更加出色。負責的項目提前完成，得到了客戶的好評。
趙總在周會上特別提到了我：\"新來的陳工表現非常優秀，這就是我們需要的人才。\"
同事們也都對我很友好，工作氛圍輕松愉快。
相比之下，原來那家公司的種種不公平，顯得格外刺眼。
我慶幸自己做了正確的選擇。
05
時間很快到了年底。
新公司的工作已經完全上手，我也融入了團隊。年終獎雖然按比例打了折扣，但也有兩萬多，算是不錯的開始。
那天晚上，我正在家里陪曉彤看電視，手機突然響了。
來電顯示：張總。
我和曉彤對視了一眼，她點點頭示意我接起來。
\"小陳，最近好嗎？\"張總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。
\"還行，張總有事嗎？\"
\"是這樣的，年底了，我想和你談談。能出來見個面嗎？\"
我猶豫了一下：\"什么事在電話里說不行嗎？\"
\"這事比較重要，還是當面談比較好。就在公司樓下那家咖啡廳，你看什么時候方便？\"
聽得出來，他的語氣比之前客氣了很多。
\"那...明天晚上七點吧。\"
\"好，那就這么定了。\"
掛了電話，曉彤問我：\"你覺得他想說什么？\"
\"估計是想讓我回去。之前王經理就打過電話。\"
\"你怎么想？\"
\"先聽聽他怎么說吧。\"
第二天晚上，我準時到了咖啡廳。張總已經在那里等我了，桌上放著兩杯咖啡。
他看起來確實憔悴了不少，頭發也白了一些。
\"小陳，坐吧。\"他站起身和我握手，比以前客氣多了。
我坐下后，他開口了：\"這幾個月公司遇到了一些困難。那個核心系統出了幾次問題，現在的技術團隊處理起來很吃力。\"
我沒有接話，等他繼續說。
\"說實話，你走了之后我才意識到，你在公司的作用有多大。很多事情，只有你能處理好。\"
\"張總，當初我提加薪的時候，您可不是這么說的。\"
他苦笑了一下：\"是我的錯。當時確實考慮不周。現在我想明白了，人才是公司最重要的資產。\"
\"那您今天找我...\"
\"我想請你回來。\"他的語氣很誠懇，\"條件我們可以談。你現在的工資是多少？\"
\"二萬五。\"
他點點頭，沉思了一會兒，然后看著我的眼睛說：\"那我...\"
06
\"那我給你二萬七。\"張總說完這句話后，整個咖啡廳仿佛安靜了幾秒。
二萬七？比我現在的工資還高兩千，比當初那個讓我憤怒的一萬五，整整高了一萬二。
\"不只是工資。\"張總繼續說道，\"我還會給你技術總監的職位，帶整個技術團隊。年底獎金按照管理層標準發放。\"
我愣住了。這個條件確實誘人，遠超我的預期。
\"為什么？\"我問出了心中的疑惑。
張總嘆了一口氣：\"實話跟你說，你走了之后，公司的技術問題層出不窮。李明軒雖然有天賦，但經驗不足。王經理技術能力有限，管理還行，但解決復雜問題就力不從心了。\"
他喝了一口咖啡，繼續說：\"上個月，核心系統崩潰了兩次。客戶投訴不斷，差點丟了幾個大單子。我這才意識到，一個真正的技術專家對公司有多重要。\"
\"那為什么當初不愿意給我漲薪？\"
\"說白了，就是舍不得錢。覺得你不會走，覺得能壓就壓一下成本。\"張總苦笑，\"現在想想，真是短視。為了省那幾千塊錢，差點把公司搞垮了。\"
這番話讓我對他刮目相看。至少他現在是誠懇的。
\"小陳，我知道當時的處理方式傷了你的心。但是人都會犯錯，關鍵是能不能認錯改錯。現在我想給你一個更好的平臺，也給公司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。\"
我沒有立即回答，而是問了一個問題：\"李明軒怎么辦？\"
\"他還是普通工程師，你做他的上級。說實話，他的技術水平還需要磨練。\"
這個安排倒是合理。
\"給我一些時間考慮，好嗎？\"
\"當然可以。但是不要太久，公司現在確實需要你。\"
07
回到家里，我把張總的提議告訴了曉彤。
她聽完后，眉頭緊皺：\"條件確實很好，但是...\"
\"但是什么？\"
\"你覺得他是真心的嗎？還是只是因為現在遇到困難，臨時抱佛腳？\"
這個問題一針見血。我也在思考同樣的問題。
\"如果只是為了解決眼前的技術問題，等問題解決了，他會不會又回到原來的態度？\"曉彤繼續分析。
確實有這個可能。人性是復雜的，利益面前更是如此。
\"不過，這個條件確實很誘人。技術總監的職位，二萬七的工資，還有管理層的年終獎。這些在新公司短期內都拿不到。\"我如實說出自己的想法。
\"那你現在的新公司呢？才去了一個月，就要離開？\"
這確實是個問題。新公司對我很不錯，趙總也很器重我。這樣離開，確實有些不厚道。
\"而且，你考慮過沒有，萬一回去后，張總又像以前一樣對待你怎么辦？\"
我想起了當初爭吵時張總的態度，確實讓人心寒。
我們談到了深夜。
第二天上班時，我心不在焉。趙總注意到了我的異常。
\"陳工，最近有什么心事嗎？工作壓力大？\"
我猶豫了一下，決定坦誠相告：\"趙總，我原來的公司找我，想讓我回去。\"
趙總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\"看來你的價值被他們重新認識了。條件怎么樣？\"
我把張總的提議說了一遍。
\"確實很誘人的條件。\"趙總點點頭，\"不過我想問你一個問題，你為什么當初要離開那家公司？\"
\"因為薪酬不公平，還有老板的態度問題。\"
\"那現在這些問題解決了嗎？\"
我陷入了沉思。薪酬問題確實解決了，但老板的人品和管理理念真的改變了嗎？
\"陳工，我不會阻止你的選擇，但我建議你想清楚一個問題：一個人的改變，到底是真心的，還是被逼無奈的？\"
這句話如醍醐灌頂。
當天晚上，我做了決定。
08
我給張總回了電話。
\"張總，謝謝您的好意，但是我決定不回去了。\"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：\"可以問問原因嗎？\"
\"說實話，您現在的條件確實很好。但是我覺得，一個人的價值不應該等到失去了才被認識。三年來，我的貢獻和能力一直在那里，只是您當時選擇了忽視。\"
\"小陳...\"
\"我不是在抱怨過去，而是在為將來考慮。如果這次回去，下次遇到類似情況，您還會重蹈覆轍嗎？\"
張總沉默了很久：\"我理解你的顧慮。但是人都會成長，我現在真的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。\"
\"也許吧。但是我已經找到了一個更適合我的平臺。在這里，我的價值從一開始就被認可，不需要通過離職來證明自己的重要性。\"
掛了電話后，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。
第二天，我把這個決定告訴了曉彤。
\"我支持你。\"她說，\"錢很重要，但更重要的是尊重和認可。\"
在新公司，我繼續努力工作。半年后，因為出色的表現，我被提升為高級工程師，工資也漲到了二萬八。
一年后，我成為了項目負責人，工資達到了三萬二。
現在回想起來，那次\"沖動\"的離職，是我職業生涯中最正確的決定之一。
有時候，離開一個不懂得珍惜你的地方，是為了找到真正屬于你的舞臺。
而那個年底的電話，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：真正的尊重，不是在你要離開時才給予的挽留，而是在你默默付出時就給予的認可。
人的價值，從來不需要用離開來證明。如果需要，那說明你本來就不屬于那里。
后來我聽說，張總的公司最終還是因為技術問題頻發而失去了幾個重要客戶。李明軒也在半年后跳槽了，據說去了一家更大的公司。
而我，在屬于我的地方，發光發熱。